凡煙小說

第 111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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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希道:“如果說我原本也有一絲懷疑的話,那麽在進入這裏之後,在見過這些光怪陸離的東西之後,我很確信神藥是存在的。只要拿到配方,曾氏藥廠就可以創造一個醫藥界的神話!”

“讓你創造了那個神話又能怎樣?”白狼悠悠地道:“這個世界上不再有死亡?所有人都可以死而覆生?生命的寶貴,就在於它的短暫和多變,這才值得去珍惜。若是沒有盡頭的生命,還有生命的意義嗎?”

“生命……的意義?”曾希茫然不解地望著他。

白狼對上他的目光,忽覺有些心疼,不自禁將他摟到懷中。

曾家成功地將他培養成一個出色的當家人,卻從未有人教過他如何做一個快樂的人。

“生命的意義……”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,如來自幻境,聽不真切。

所有人皆是一楞。

“誰在說話?”藍小眉問。

曾希搖頭道:“不是我。”

霍真想起在石室看壁畫時,也有好似有人在身邊一樣的幻覺,也許,並不是幻覺。

“有人在我們身邊……”霍真站起身,四下張望,道:“那人一直跟著我們。”

“這裏除了我們,還會有誰?”藍小眉緊張地問道。

“我知道是誰。”衛痕睜開眼,眼中一片清明,似乎身上疼痛的勁頭已經過去了。“句芒,這裏的主人,他一直在我們身邊。”

霍真只覺後背起了一片冷汗。

“是不是只要找到他,一切謎團就都能解開了?”霍真道。

“可是怎麽才能讓他現形?”曾希問道,他語音還未落,只見前方轉角處一個白色影子一飄而過。

“在那裏!”藍小眉叫道。

衛痕身子一閃,已然追出幾米開外。

霍真默默感嘆:這人身上一定有個按鈕,能自動開啟戰鬥模式!

“我們也跟上吧!”白狼背起曾希,和其他人一起朝著衛痕的方向跑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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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白影如輕風掠過,身形極美,卻總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,根本無法追上。也不知在他身後追了多久,那白影悄然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紅,如同著火一般。

霍真彎下腰大口喘氣,再跑下去他恐怕就要斷氣了。另幾人也不比他好多少,都喘息著停下了腳步。

他們這一路跑來的地勢是往下的,霍真心想,再跑下去的話,怕是要跳到海眼裏了。

“你們看,又是壁畫!”曾希叫道。

霍真這才打量起周圍的環境,那火焰一般通紅的並不是巖石的顏色,而是石上壁畫的顏色。幾乎全是濃烈的紅和褐色!鮮血的顏色!巨大的石壁上,鋪天蓋地,全是深紅色的血!

那是一幅幅征戰的畫面,站在戰車上的禹,英武莊嚴,傲視四方。在他的頭頂,盤旋著一只巨大的白鳥,雙翼展開,遮住了日光,給大地投下一片陰暗。這只白鳥應該就是句芒化身而成,然而與之前看到的壁畫中白鳥的形象不同,此刻的白鳥目光泛紅,潔白的羽毛上纏繞著無數黑影,細看之下,那些黑影竟全是一個個惡靈!

他們的戰車所及之處,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一個個村寨,一個個部落,都化為汙泥,與死者的血肉,一同卷入滾滾黃河水中。

“這不是戰爭,分明是屠殺。”白狼臉色陰沈,他這些年的經歷見慣了生死,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毀滅性的廝殺,會有多麽慘烈。

霍真上前握緊衛痕的手,發現他手心冰涼。這些壁畫中的一副,也許就是征戰三苗族的場景,那些倒下的亡魂中,那些流淌的血河中,也許就有衛氏一族的先祖。

作為三苗的後人,現任的族長,衛痕此刻的心情如何,無須多問便能知曉。

“我想句芒並非一開始就那麽嗜殺的。”霍真望著壁畫中的白鳥,心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忍:“他為禹平覆黃河時,沾染了太多河底亡靈的怨氣,所以才會逐漸變得厲鬼一般。你們看他的面容,他也同樣在痛苦,在掙紮,可能這些廝殺並非出自他本意,而是糾纏他的惡靈所為。”

“不管怎樣,這些都是四千多年前的事了,早就無從考證。”曾希嘆息。

“壁畫裏的故事總有被神話過的痕跡,不可盡信。”藍小眉道。

他們一邊看著壁畫,一邊往前走,不知不覺已到了壁畫的盡頭,戰爭場面戛然而止,眼前出現一座高大的巨石堆砌的祭臺,黑暗中看不清到底有多大。

白狼放了一顆照明彈,這才看清它足有二三十米高。祭臺頂部是一個平臺,豎立著一座兩人高的石雕,那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男人,面貌俊挺,透著幾分凜冽之氣。

“這不是壁畫中的禹嗎?”霍真忍不住驚呼道。

“是禹帝的雕像!”藍小眉也驚道:“看來這裏離他的墓室不遠了!”

然而此時,霍真卻發現緊握的衛痕的手竟在微微顫抖。

“衛痕,你怎麽了?”

衛痕臉色凝重,擡起手,指著禹帝石像的方向,他的話語因情緒激動而顯得嚅囁,“那……是……”

霍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見禹的右手中緊握一根半人多高的權杖,通體呈青銅色,權杖頂端竟是一個白森森的頭骨!

霍真想起衛痕說過,句芒將鬼誅的頭顱制成一把青銅權杖,獻予大禹。難道就是這個!?

衛痕松開他的手,踉蹌地走到祭臺下,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,他雙膝跪地,虔誠地俯於地面,口中念誦一大段沒人聽得懂的語言。

“他在說什麽?”藍小眉疑惑地問。

“那是苗語。”霍真憶起在上靈村時,衛痕對他念過同樣的一段話,“他的軀體在天雷地火中化為灰燼,他的族人在冰涼的雨水中悲泣,他最後的聲音回蕩在浩瀚的天空中,他說:回到我們最初的地方,用鮮血與美酒祭奠,等我歸來,與你們同在……”

44、

“衛哥哥在祭拜禹?”曾希感到不可思議。

“不是禹,”霍真道:“他在祭拜那根權杖,確切地說,他在祭拜那顆頭骨。”

“誰的頭骨?”

霍真躊躇著,不知是否該把衛氏一族守護的秘密說出來。

“頭骨的主人名叫鬼誅,是三苗人的祖先。”衛痕站起身,平靜地講述了那個血與火的傳說。

霍真不是第一次聽,卻依然心潮澎湃。一場神話時代的戰爭,一個為守護部族而死的英雄,一個延續千年的承諾,一個歷經世代未曾磨滅的誓言。衛痕和他的族人,用無聲無怨的守候,在蒼涼的邊荒孤寨,鐫刻下他們的忠誠。

“原來衛哥哥一直在找的是這個!”聽完故事的曾希忽然放聲大笑,笑得淚水直流,“三苗後人為迎接鬼誅重生而建造的山中謎城,懸崖下埋葬著的鬼誅屍體,後人世代追尋的鬼誅首級,原來這就是高黎貢山古城遺跡的秘密!原來這就是懸崖下的秘密!原來這就是衛家世代的秘密!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竟是一個傻瓜,自以為部署嚴密,引你到高黎貢山,原本想借你之手找到地圖中的秘密,原來竟是被你耍得團團轉!一切都是我自作聰明!”

見他情緒激動,白狼緊緊抱住他,“曾希,別這樣!”

衛痕望著曾希,神情覆雜,半晌,才用他一貫沈穩的聲音道:“不論你怎麽看我,我始終把你當成弟弟,而不是對手。”

曾希咬唇不語,將臉埋在白狼肩窩,不再多看他一眼。

衛痕輕輕嘆息一聲,輕得幾乎沒人聽見。然而霍真卻聽得真切,衛痕不是那種會輕易吐露心聲的人,剛才那聲嘆息中的落寞,竟也牽扯到他的心肺,一陣隱隱的痛。

此時,衛痕已轉身向祭塔走去。

“衛痕,你想做什麽?”

“拿回屬於我們部族的東西。”見他如此執著,霍真便尾隨其後,亦步亦趨地跟著他。

走過祭塔陡峭蜿蜒的石梯,兩人已到達三十多米高的平臺,俯瞰地面,頗有居高臨下的感覺。

平臺中央的石像有二三人高,權杖被他握在手中,除非爬上他的身體,然後沿著手臂爬過去才能拿到。可石像表面光滑難以攀附,衛痕試了幾次都因為腳下打滑而失敗。

“我有辦法!”霍真說著,蹲下身體,“你踩在我的肩膀上!”

這兩人身高都一米八相差無幾,要是用疊羅漢姿勢,就正好能夠到石像手臂的高度。

衛痕看著他,眼神有些猶豫。

“還楞著幹嗎?快上啊!”霍真急道。這家夥平時不是動作挺快得嗎?

衛痕這才反應過來,點了點頭,擡腳踩在霍真肩膀上。

一陣痛楚從肩膀傳來,霍真暗自咬牙,雜技這活可真不是普通人幹的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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